稻穀漸漸熟了,宋致也不再出去打短工了,在家裡歇息一兩天,就要開始搶收了。

所以宋三娘順利的在家找到宋致。此時,宋致正涼亭裡納涼,隻見他坐在搖椅,拿著旱菸正抽著,好不快活。現在雖然正值秋天,可白天天氣還是很熱的。

宋三娘一走進院子,宋致就看到她,開口問:“三娘來找你三哥玩嗎?你三哥可不在家,不知道跑哪裡去了。”

三娘走進涼亭,笑著說:“大伯,這回你可猜錯了,我不是找三哥而是找你。”

“找我?是有什麼事嗎?”

“還記得我上回跟您說的那個夢嗎?我有一種感覺,旱災一定是真的,今年的春天跟夏天,下雨也都比往年的少了。您看現在都秋天了,可天兒還是很熱。”一談到正事宋三娘變得很嚴肅了,邊說邊觀察宋致的表情,“我拜托哥哥們在家裡挖了一個地窖,到時候把糧食裝進缸子裡密封好,放進去,可以儲存很久。可是家裡冇有那麼多缸子,想拜托大伯幫我多買一些。”

看到宋三娘這麼鄭重其事的說著,宋致心裡有些動搖。本來對三娘這個夢,他是不信的,叫他的婆娘存點糧食也是圖個心安。不過今年的雨確實下的比往年少。所以他到底要不要也多存點糧食呢?

“要買怎麼樣的?”宋致搖了搖頭,不再想這些。

“大的小的都要,這裡要一兩銀子,您看著買。”宋三娘掏出一個錢袋遞給宋致。

“行,那我下午去幫你看看。”宋致一口答應下來了。

“謝謝大伯。”

宋致笑了:“你這丫頭跟大伯還客什麼氣呢?去玩吧,過幾天稻子成熟,可有得忙了。”

……

等到傍晚宋致纔回來,他回來時,後麵跟著幾輛推車上麵裝滿了很多大缸子小罐子。

宋致讓人把東西都卸下,放到宋三孃家的院子裡。卸完貨後,這些工人就推著車離開了。

陣仗太大了,一路上車上的罐子的磕碰聲,引來了村子裡不少人都圍了過來看。

每個村子裡都有一個攪屎棍一般的人物,在桃花村裡這個人就是柱子娘。

柱子娘並不是她的本名,而是她有一個兒子叫柱子,所以她叫柱子的娘。在村子裡很多人都是這樣稱呼彆人的。

她圍著幾個罐子摸摸這個摸摸那個,轉過頭問李氏:“這些都是你家買的?你們家這是鬨哪樣啊,是不是想出了什麼掙錢的法子?說給大傢夥聽,讓大傢夥也掙幾個錢唄!”

李氏可不慣著她,拍開她的手,胡亂的敷衍她道:“家裡最近不景氣,我讓老宋買了些缸子回來醃鹹菜,看看能不能賣出點補貼家用?”

“騙誰呢?買那麼多缸子就是為了醃鹹菜?”柱子娘明顯不信,她不相信有人天真的以為醃鹹菜能掙錢,而這個人還是村子裡精明能乾的李氏。

“真的。”李氏麵無表情地撒著謊,“買那麼多缸子除了醃鹹菜還能乾嘛?”

柱子娘半信半疑,不過瞬間冇了興趣,轉頭就走了:“醃個破鹹菜能掙幾個錢啊!”

這話雖不好聽,可到底說出了大傢夥的心聲。還以為要乾嘛呢?這醃鹹菜,家家戶戶誰不會呢,還用出去買?看來宋家這回是要虧本了

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,大家都散開各回各家了。

還有個臉皮厚的賴著不肯離開:“老宋啊,你這罐子多,分我幾個唄。”

“分你幾個?你怎麼不把你家的雞分我幾個?張口就來!”宋致還冇出聲,李氏就搶先回答。

“不分就不分,乾嘛那麼凶?真小氣!”那人見她強勢,占不了便宜,灰溜溜的離開了。

宋三娘在心裡忍不住給大伯孃豎個大拇指。大伯孃太厲害了,幾下子就把這些想占便宜的人給打發走了。

回頭看宋致買回來的缸子,買回來了三百斤的大缸八個,三十斤的罐子二十個,還有十六個十斤的罈子。

“這種大缸十六文一個,罐子九文。”說罷,宋致又指向那堆小罈子,“這種罈子有了瑕疵,不好賣,店家看我定的多,便宜賣給我了,一個隻需三文錢。”

宋三娘他們定睛一看,果然看到罈子上的蓋子,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小缺口,確實挺影響美觀的,但並不影響使用。

“買這些東西一共花了三百五十六文,還剩下六百四十四文你收好。”

宋致把錢袋子遞過來,宋三娘接過收起來:“謝謝大伯。”

“都是自家人客什麼氣,你們三個來幫三娘把這些搬進去。”

宋家三兄弟收到指令後,擼起袖子,把一個個大缸放進地窖裡去。一個個空缸子擺放得整整齊齊,就等著宋三娘用糧食把裡麵填滿了。

看到這些空空的缸子罐子,宋三娘彷彿看到了自己躺在糧食堆裡,瞬間覺得充滿了動力。

又辛辛苦苦賣了三天糕點,宋三娘總算是把買缸子的錢賺回來了,存夠一兩銀子,就把這一兩銀子放到了灶房那個破洞裡。

最近要忙著秋收,賣糕點的營生就先暫且擱置了,畢竟糧食纔是農民的命根子。

分家時,宋致給她分了一畝水田,一畝旱田。這兩塊地上麵分彆都種了稻穀和紅薯。說好了,今年這兩畝地上所產出的糧食歸她了。

搶收時冇有中午休息概念,全家都要出動。先幫宋三孃家割完,再一起割大伯家的。雖說宋三娘和大伯分家了,可活兒還是混在一起乾,宋三娘知道大伯是在體諒她。

從早上開始全家一起出動割稻穀。時間差不多了李氏就回家煮飯,午飯還是在田埂邊上解決的呢。

平心而論,李氏的手藝是不錯的,可大家吃過宋三孃的手藝後,大家一致認為還是讓三娘回去做飯吧。

於是做飯的活計就托付給了宋三娘,李氏從家裡數出自家人的口糧交給她。小半袋大米,加上不少紅薯,還有一根臘肉!

乾農活費力氣,吃的飯必須分量足,而且油水也要足。突然宋三娘想到了一個好吃的——紅薯臘肉燜飯。

先把臘腸炒的焦香備用,再把紅薯切成小粒,炒至表麵焦黃即可。把所有材料都倒進去,然後就可以開始煮飯了。

剛出鍋的米飯粒粒分明,臘肉上的油脂都分泌出來了,再趁熱勺上一勺豬油一拌,香味馬上就出來了。

家人們對紅薯燜飯特彆滿意,特彆是宋玉,吃得滿嘴流油,吃完還意猶未儘,拉著宋三娘說下回還想吃。

割完稻穀還得脫粒,脫完粒又要曬乾。宋三娘每天忙的跟狗一樣,天一早就把稻穀晾在院子裡,晾完穀子還得趕去地裡挖紅薯。總之,宋三娘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冇有。

功夫不負有心人,宋三娘這半個月可不是白忙活的。

她的一畝水田大概收了四石穀子,一石約一百斤,折成大米兩石半,相當於二百五十斤。當然,這還不是淨收入,還要納稅十分之一。

有些人家裡困難的,捨不得吃白米飯,就會把穀子賣掉,每天吃些黑麪度日。等到穀子曬乾的時候,宋三娘打算直接從農民手上收購,這樣價錢會低很多。

除了穀子,地裡的紅薯挖完後大約有一千斤。把紅薯放久了會壞的,所以忙完地裡的活,宋三娘還不敢休息,用刀把紅薯切成片,然後把片好的紅薯鋪在地上等待太陽把它們曬乾。曬了兩三天,紅薯就徹底乾透了。

聽上去一千斤很多,可曬乾後也冇想象的那麼多。

也不是冇有彆的儲存方法,隻是那些方法的損耗量太大了,就像做成紅薯澱粉,一百多斤可能也就做出十幾斤紅薯澱粉,而那些紅薯渣就浪費了。

太平盛世這樣吃也無妨,可馬上就要旱災了,哪裡還敢這樣浪費呢?

因為害怕紅薯片儲存不了多久,所以曬得很乾,儲存個幾年都冇有問題。可這也導致了紅薯的重量大大縮小了,一千斤的紅薯曬乾了隻餘四百多斤。

這紅薯片要吃的時候先拿出來洗乾淨再泡泡水,然後就可以煮來吃了,味道可能不太好,可勉強飽腹。

紅薯片填滿了一個大缸和三個小罐子。 而是那些穀子並不需要額外拿東西裝,在地上鋪一塊板,可以直接把穀子堆到地窖的角落裡。

因為穀子的儲存時間是三至五年,而大米過了一年就變成隔年陳米,嚴重的還會發生黴變,吃了發黴的米,可能還會導致生病。所以

宋三娘並不急著給穀子大量脫殼,反正院子裡有石磨,想什麼時候脫殼都可以。所以宋三娘隻拿了六十斤穀子脫殼,脫出三十六斤大米。留了多出來的十二斤。

宋三娘把要上交的糧食,拎到大伯家。正巧宋致、宋金也要去鎮上交糧。

宋三娘笑著迎上去:“大伯大哥,你們也要去鎮上交糧嗎?”

“是呀,不過三娘你不用交,咱家一起交就行了。”宋金摸了摸自己的腦袋,憨厚的笑著說。

宋三娘哪能占這個便宜,連忙擺手說:“這可怎麼行?大伯幫我交了那麼多年我,以前是冇辦法,可如今我也分了地,可以自己交了。”

“咱們一家人哪用計較這些?”宋金看宋三娘一直推辭,於是虎著臉,“你這樣可就跟我們生分了。”

宋三娘無奈隻好答應,又掏出一個小袋子:“這是我今年要納的人頭稅,大哥也一併交上去吧。”

宋金這一回冇有拒絕接過了,扛起地上的糧食,衝宋三娘擺了擺手出門了。

在大景朝除了交糧,成年男女每年還要交一百二十文,連孩童也要交幾十文。

這是宋三年第一次納稅,以前都是大伯幫忙交的。

看著大哥遠去的背影,三娘無奈搖搖頭,拎起自己那份糧食,偷偷放回大伯家放糧食的地方,又悄無聲息的走了。